職場中最大的謊言:因為熱愛所以成功!

陈晚晚 2022/12/26 檢舉 我要評論

公司新來了倆小孩兒,95後:一個狂愛電影,講起腳本策劃時如數家珍,每一個創意都會被他化為腦內片單,引經據典,幾乎沒有我們提起而他說自己沒看過的片子;

另一個是綜藝狂魔,面試時,當其他應屆生還在說懷念《康熙來了》裡小S的毒舌和康永的雞湯時,她已經可以現場調度其他面試者,完成《康熙來了》裡的機位模擬和鏡頭切換了。老林招他們進來時,應該沒少花心思。

老林是部門老大,初次見她會覺得不好接觸,面相太嚴肅了,但熟了以後會知道她只是長了一張臭臉而已。

倆實習生入職的第一天,老林特地空出會議室來,打算開個五分鐘的歡迎會,結果小孩兒們激動地自說自話各自講滿了五分鐘。

席間我偷偷觀察老林克制隱忍的表情,最後她終于忍不住站起來打斷。她說:「好的,歡迎你們,歡迎你們的熱情。但要記住的是,你們不是第一個如你們所言這樣熱愛這份職業的實習生,也不會是最後一個。」

老林說話不好聽也是遠近聞名的,我們都經歷過,所以見怪不怪,聽完就匆匆離開會議室,回到各自的格子間繼續做沒做完的工作,留下兩個新人站在那裡面面相覷。

一個月以後,其中一位實習生站到老林面前,強裝老練和鎮定地說:「我能跟你談一談嗎?」

彼時的我正在老林的桌前和她商量新一期選題的策劃。老林頓了一下,做出一個默許的暗示,瘦高個男孩抬眼看了看一旁的我,有些猶疑。

老林說:「沒關係,你直接說。」男孩又沉默了一陣以後才回答道:「我覺得這裡跟我一開始想的不太一樣,所以我想……」

「那你的‘熱愛’呢,還跟以前一樣嗎?」老林打斷他。

對方明顯一怔,緩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。

「嗯,等你再多積攢一些熱愛下的真相,再來跟我談吧。」老林果斷結束了這場對話,轉身去接一直在響的電話,我和男孩自知沒趣,一同退出了辦公室。

出門時,我望向男孩烏叢叢的頭髮,瞅著他困惑、焦慮又年輕氣盛的臉,情不自禁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「這是一個好勢頭來著,我幾年前跟你說過一樣的話。」

這不是我畢業以後的第一份工作,那時候我和我身邊的大多數年輕人一樣,剛出校園,總是不懼南牆地要加入自己篤定的隊伍,雖然還談不上有獻身工作的覺悟,但心裡隱隱覺得這就是我喜歡和熱愛的事情。

常言道,熱愛是專業之母,于是直接把希望煮沸成行動。

可是,愛生萬物,但萬物不見得會一一呼應愛。

我的第一次瓶頸期也是因為職場冷板凳,這再常見不過,可初出茅廬的我當時咽不下這口氣。

那段時間很難過,常常加班到半夜,卻仍覺身邊人冷漠碌碌,于是陷入終日在內心叫囂著「這不公平」的抱怨狀態。

終于,愛較勁的性格占了上風,趁著公司還沒提出異議時我就率先做了離職的決定,然後自以為瀟灑地拂袖離去。

後來我跟老林提到過這段過往,本以為真性情如她,會在此刻借著酒力說出「你真像年輕時候的我」這樣的話來,哪知完全相反,她回應我的是輕蔑一笑。

「我年輕時候怎麼可能是這樣?我又不傻。」老林不屑地就著烤肉下肚一杯啤酒,酒後才慢悠悠地來上一句,「坐冷板凳是職場生涯必須承受的煎熬,在哪裡都一樣。板凳條要用自己的體溫焐熱,不然你永遠只能坐在最邊上,他人沒有義務販賣溫暖,再說了,就算別人賣,你買得起嗎?」

我當然開玩笑似的反問過她說,那為什麼所有沾邊文化的企業都會提倡部門是一個溫暖之家呢?

老林翻著白眼說這才是最可笑的一件事。

「你已經是沿著熱愛而來了,還要求搭配上溫暖,你為什麼不乾脆回家去找爸媽?」

熱愛之下有太多我們沒見過的真相。

大學同學,畢業後去了《ELLE》雜誌社,過著讓朋友圈羨慕的傳說中的時裝編輯生活,但若不是因為都在北京,會常常見面,我也不會聽她親自說出「真相」。

「我的日常就是在北京霧霾最嚴重也最冷的時候,拖著巨大的蛇皮袋,口幹餓腹地去趕捷運,站在盡是北方人的高個兒佇列裡,要極力上仰才能多呼吸到一些空氣。而蛇皮袋裡動輒上萬的好看衣服和首飾,我一件都沒擁有過,可這份工作,我已經做了五年了。」

不過隔天,還是會看到她又傳了一張秀場的後臺照,腿長兩米的超模站在她身旁竟襯得她嬌俏可愛。

高中時的好友,拼死拼活出國念了工商管理碩士,後來在香港的一家上市公司做風投,過手的都是大單子,于是我幻想他最起碼已經活成了《華爾街之狼》裡低配版的小李子。

但在我途經他處時才知道,直到現在,他跟他女朋友都還和人共同合租在一間小公寓裡。他倆睡大床房;小床房裡是一對小姐妹,上下鋪;而客廳裡還住了一個在讀研究生,他給自己支起一圈窗簾,把私人臥室和公共空間隔開。

「在香港很多人都這樣,甭管是念書還是工作的,工資確實高過內地很多,但生活成本又何嘗不是?可我還是願意待在這裡,我對這邊的客戶、操作模式甚至生活方式都更熟悉和適應,已經離不開了。」

後來聽說這位老友的父母過年時偷偷買了票過去看兒子,想給他一個驚喜,卻在一屋子陌生年輕人到處晾曬的衣物中直犯怵—他們連陽臺都沒有。

勉強收拾出一片沙發落座,母親忍不住替那個早出晚歸的學生收拾了衣物,抹著眼淚想說服兒子回家,結果還是沒能說出口。

前段時間去方所找某個在工作中認識的朋友,她因為生病的原因離職,痊癒後回老家去了方所公關部。

我們坐下來時談起實習生,她笑著說年輕人就是這樣,擁有最多的熱愛,也最有可能被熱愛打敗。

「因為看起來美好的工作,背後並不美好呀,所有的一切只是取決于我們讓別人看到什麼而已。」

渴望來方所工作的年輕人太多了,她告訴我說,從一開始方所要在這裡紮根時,就收到成千上萬的簡歷和郵件。

「他們什麼都願意做,整理書架,收銀服務,植物照料員也成,甚至掃地的、端茶的、送水的、跑腿的——好多你連想都想象不出來的服務專案。還有求職者留言說,‘你們可以不給我錢,讓我待在這裡就行,我真是太喜歡方所了’。」

我把這件事跟老林說了,她感歎,最怕的就是他們熱愛的僅僅只是美好的一面。

上一份工作認識的小朋友,因為過年被派去東北出差而萌生辭職的念頭。本是一次可有可無的出差安排,而公司執意要委派的理由,只是因為最頂層的老總在那期間會在東北分部談專案,所以需要有幾位員工常駐。

說起辭職的理由,她頗為不平地說:「我來這個公司的初衷是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,而不是為了大過年的被派去當粗使丫頭啊!」

近來身邊鮮少聽到這麼熱血的辭職理由了,大概身邊的人都到了一個審時度勢的年紀,也逐漸明白理想和現實的差距。

記得在一本雜誌上看到過某位資深媒體人的採訪,文章最末她被要求給後生晚輩透露一些過來人的經驗,她是這麼說的:

和你們比我毫不遜色地熱愛過,被熱愛推著我走到今天,有些嘚瑟又有些傷感地看著前仆後繼的新熱愛潮湧而上。而在熱愛這件事上,我資格比你們老,我看清過熱愛之下,並煎熬到熱愛之上。

時光倒流好多年,初初面試,被問到的最後一個問題是:「要把熱愛做成職業,需要很大的心力和定力,不然真有可能會從此就斷送一份興趣,你可考慮清楚了?」一臉不茍言笑的面試官坐在對面,隔著黑色的木板桌抬頭望著我。

那時的我眼神晶亮,脖背都挺得筆直,昂起頭顱回答道:「當然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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